崆峒是月亮 西王母是月亮神
——“崆峒”源流试探之二
■茹 坚
平凉地处西北黄土高原腹地,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同时也是我国历史上各个民族高度聚居、频繁冲突、融合的主要地区。研究平凉的历史文化,必须着眼于这个实际。本文试图从民族语言学的角度探讨本地区在中国乃至世界华人社会有一定影响的“崆峒”和“西王母”含义。
笔者在《绲戎·空桐·昆仑·崆峒--“崆峒”源流试探》谈到,“昆仑”与“空桐”属同音异译,其实“西王母”的发音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崆峒”和“西王母”确实是存在于西部这个各民族高度聚居、频繁冲突融合地区的部族。不同时期“崆峒”和“西王母”的含义也不同。那么,作为原始部族,“崆峒”和“西王母”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笔者试图作一些探索。
我国民族众多,语言复杂,但基本上可以分为两大语系,即北方的阿尔泰语系和南方的汉藏语系。阿尔泰语系分为突厥语族、蒙古语族、满--通古斯语族等,它们都来源于原始阿尔泰语。汉藏语系包括汉语族、藏缅语族、壮侗语族、苗瑶语族等。
原始阿尔泰语是个语言学概念,以芬兰学者G·J·Ramstedt(兰斯特)为代表的一批历史语言比较学家,用历史比较法研究阿尔泰语,认为阿尔泰语系中的突厥、蒙古、满--通古斯三个语族之间有亲缘关系,“也就是在三个语族各自的共同语言上还有一个原始阿尔泰语,它的构拟工作正在进行”。有学者发现,在阿尔泰语的三大语族中,有众多音近于“崆峒”的词,称出于圆形物体、天体的现象,遍布东亚、中亚和西亚。如:巴比伦大塔(ziggutat)、印度的阿耨达山(梵文称kai lash)、或北拘芦州(uttarakuru)、印度尼西亚群岛、大洋洲乃至印度巴基斯坦、巴比伦、甚至美洲的H0KA的印第安人的“月亮”的名称,都与“崆峒”读音有可通之处。波斯语的ghurrah是月亮的意思,ghurrah就是崆峒。从而推断:崆峒就是月亮。
我们还可以在阿尔泰语语系中找到由“环画”义而形成的音近“崆峒”的词。库仑(kulun),蒙古语音译,《元朝秘史》释为“圈子”或“营”,汉译为“翼”。古代蒙古族牧民集体游牧的一种组织形式。由同族成员组成。当某一氏族或部落驻屯时,各家庭列帐呈环形,多者达数百帐幕,首领的帐幕居中。格儿伦(krlun),义为“穹帐”、“房子”。由此而来,其它一切圆形的物体,其名称亦音近于“崆峒”。如《鞑靼译语》记蒙古语称“轮:克儿敦”,“灶:豁伦塔”,“竹”因其竿圆亦被称为“忽鲁速”或“苦鲁孙”(qulusun),女真语称“碗”曰“莫罗”,“琵琶”曰“苦鲁”,“金环”曰“安出忽鲁”。另外还有很多,可见“崆峒”之音义在阿尔泰语系诸族中直用、借用、引申用的广泛,而其中最突出的还是蒙古族、女真族。
商周之际,甘肃洮河辛店文化姬家川类型的一些部族曾大规模东迁,在陇东、陕西西部形成较大的部落联盟。这些部族中有北狄族群的成分,王国维先生在《鬼方昆夷猃戎考》中作了全面论证。我们虽然不能完全说戎族全部或主要由北狄演变而来,但含有北狄的成分是可以肯定的。平凉博物馆及距离平凉90公里的宁夏固原博物馆收藏的大量青铜文化器物中,含有不少北方草原文化的因素,如动物牌饰等,是北狄人入居这一地域的可靠证据。这也就为阿尔泰语运用于该地区提供了现实的基础。平凉地处陇山山麓,古代萧关之要冲,是历史上各民族频繁冲突和融合的重点地区,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宋人郑文宝在《萧关议》中指出:“高岭崆峒,山川险阻,雄视三关,控扼五原。”这也是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等人频频光临崆峒一带巡边的原因。崆峒在商代就被分封为方国,而此时汉语的优势地位并未确立。周人推广“雅言”,是在灭掉商朝之后。从汉藏语系的角度看,古汉语基本上为单音节词,“崆峒”二字为双声叠韵联绵,绝不能拆开理解。就是到了现代,平凉的方言中仍然保留着一些蒙古族或女真族的语言〔例如:“快,嗑力吗擦”〕。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崆峒”一词为阿尔泰语,并可推断为“月亮山”的意思。
无独有偶,和崆峒山近在咫尺的泾川西王母竟然与“月亮山”--崆峒有着天然的联系。在中国古代典籍中,“王母”是国名或族名。“王母”与“乌密”、“吴玛”属同音异译。《尔雅·释地》:“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古本竹书纪年》:“(穆王)十七年,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西王母来见,宾于昭宫。”《列子·周穆王》、《史记·周本纪、赵世家》等并述其事。《韩诗外传》:“禹学于西王母国。”直到唐代,在中国西北都仍有以“乌密”、“吴玛”为名的民族,当是因敬奉乌摩而得名。该部后来被吐蕃征服,成为吐蕃的“奴部”,居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间。其首领曾参与镇压黄巾起义,被唐朝封为夏国公,赐姓李;宋朝时又赐姓赵。到元昊时,雄踞夏州,建立西夏王国。
丁谦先生在《(穆天子传)地理考证》中说:西王母者,古迦勒底国(Chaldea)之月神也。《轩辕黄帝传》言,时有神人西王母,太阴之精,天帝之女,可为月神确证。考迦勒底国都有大月神宫,外人但称月神国;以中国语意释之,则曰西王母。凌纯声在《中国的边疆民族与环太平洋文化》中,补充丁谦之说:古代苏美尔的月神称Sin,有时拼为Si-en‘nu,其音很近“西王母”三字。西王母在战国时代已为方士所利用,战国初年成书的《归藏》(已佚)中,已有“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的记载(《文选·祭颜光禄文》注引);汉代成书的《淮南子·览冥训》亦云:“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常娥(即嫦娥)窃以奔月。”作为道源圣地的崆峒山,应该和西王母的传说很早就搭上界了。从历史的迹象看,崆峒族--“月亮”与西王母族--“月亮神”之间很可能有过高度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