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文化 陇东文化 陇山文化 成纪文化 密须文化
西王母文化 名人名作 民俗风情 文物揽胜 返回


行走在百里
何小龙

  西去灵台县城25公里处的百里乡,是一个经济落后但历史文化积淀十分丰富的地方,3月27日至28日,我到百里走了走。
              ——题记

  在百里行走,一幅幅由绿油油的麦田、洁白的温棚、原始的吊桥和麦草垛构成的田园风景画,不时映入我的眼帘。
  在百里行走,在阡陌间迎接我的达溪河,以它蓝幽幽的清澈的水波和舒缓扭动的曲线,带给我一种很宁静很柔滑的感觉。我不禁随口吟起诗人邵小平写达溪河的诗句:
  清粼粼的达溪河
  是这片土地上水做的拉链
  当它拉动
  我便看见了故乡的倒影——
  松柏戴帽 ,果树缠腰,杨槐穿靴 当它拉动
  它就见证了
  春的腰身,夏的活力,秋的韵姿
  在它的心中
  我的乡情和白云一样洁白
  鲜活、灵动的诗句,像达溪河晶亮的包含春意的水珠,滋润着我的心灵。而此刻,像达溪河一样宁静的诗人正伴我同行,他言语不多,但我能够感受到,在他的心灵深处,有激情的波澜暗藏。要不然,从他心里飞出的诗的浪花,怎会将《中国作家》、《诗刊》、《葡萄园》、《青年文学》、《星星诗刊》等全国三四十家纯文学刊物的版面,打湿了一片又一片。
  哦,我们结伴而行,一种远离尘嚣的舒展和惬意,犹如阳春三月的阳光,将我的灵魂抚慰,将布满我思想的杂念荡涤。

  行走中,我从邵小平那里获知:古密须国、密国遗迹就在百里乡,且秦、汉、唐等各个朝代在这里都留有痕迹,仅在百里乡南面的屯山上,已发掘出土的文物达数百件,其中屯山西周大铜鼎重达43公斤,高60公分,有铭文,铸造工艺精湛,现为我省最大的铜鼎。1982年,在南将台出土的一批窖藏文物达84件,其中珍贵瓷器38件,有北宋中、晚期景德镇瓷器,宋代龙泉窑产品,可谓稀世珍品。周文王时所筑的灵台,现高耸于灵台县城,是保存最完整的古代遗迹。诗人还兴奋地告诉我,百里乡这个曾一度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正逐渐被外界所注目,1988年,日本窑洞建筑考察团来百里考察过古窑洞;1994年春节期间,中央电视台、深圳电视台等8家媒体的记者来此采风;1996年,辽宁电视台的记者也来百里用摄像机的镜头捕捉历史遗韵,为“古丝绸之路”节目增添了亮点。聆听着他的叙说,我深深体会到,百里其实并不贫穷,它如被岁月掩埋的宝藏,暂时处于沉寂状态。
  当我得知百里中学所处的位置,就是古密须国、密国的遗址时,便前去探访。这里为二层台地,一栋两层教学楼、两排平房和宽阔的操场,逐渐进入我的视野。寻寻觅觅中,我企图在遗址上有所发现,然而,眼前的现实一再提醒我,那段遥远的历史早已被时光老人折叠进发黄的史书里,我能够听到的只有朗朗的读书声,我能够感受到的只有略带寒意的清风对脸颊的抚摸。不过,我的好奇心还是得到了满足,因为我毕竟看到了两处有价值的古物:一棵千年唐槐和一座民国时期修建的百里小学砖砌立碑式校门。造型别致的校门,现已退出历史的舞台,仅以旁观的姿态将焕然一新的百里中学守望。校门内有走廊,旁带厢房。校门正面上方镶嵌有不少题字,其中有“尊师重道”、“敬业乐群”、“业精于勤”等。从校门进去,还可看见位于院落北侧的一处民国时修的“大礼堂”,可惜该建筑的房顶已塌陷,给人一种破败之感。千年唐槐歪立于砖砌校门对面,举首观之,它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根雕啊!高,10米有余,下部树皮崎岖暴突,疙瘩连缀,外围直径约2米,腹心乃一大洞,旁有缺口,可容两小孩藏匿;上部两根短粗的枝柯呈东北方向横空伸出,酷似牛的犄角,残缺中透露出苍劲的气势。转到南面看,只见树的腰身鼓出一个结块,其上萌生一长一短树枝,形同鹿头,为千年老槐增添些许活泼的情趣。据邵小平介绍,到了五六月份,这棵千年唐槐就会萌生一片浓密的绿荫,向天空大地展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因有所感,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唐槐,历史的见证者,它体察了人世间太多的悲苦与辛酸,也目睹过朝代更迭时的繁荣与衰败。它以海中礁岩般的坚定和挺拔,一次又一次逼退岁月浪潮的冲击,似要证明:时间走过之处,留下的不全是废墟。 
  唐槐,树中的伟丈夫,它身上缀满的钉状疙瘩,是它在千年岁月中经历战乱、虫害和风雨雷电时留下的疮疤,累累疮疤犹如一种特殊的文字,将它充满磨难的生命履历记载;累累疮疤更像一副披在它身上的铠甲,苦难磨砺出的坚强,使它更具备抗衡一切打击的韧性和耐力。 
  壮哉,唐槐!

  在百里行走,原只想在历史车轮行进过的古道,在一种文化的源头,为思想汲取养分,为阅历增添更丰富的内容。原只想用达溪河清澈的水波,洗一洗蒙尘的心灵,然后挥一挥手,告别那棵千年唐槐。然而,我们轻微的脚步,却还是将百里人惊动。于是,浸润我心灵的,不仅是商周的遗韵,更有百里人质朴的热情。于是,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乡党委书记边鹏图,百里中学校长周宏暄,教师郑平……他们在不同的岗位,将各自的职责履行,以智慧和汗水为百里明天的发展,铺平道路。
  边书记当过多年的教师,朴素的言语中总流露出对文化人的尊敬和亲昵。他性格沉静,像达溪河一样,不喜欢以很多耀眼的浪花和涛声张扬自己。但达溪河流过的地方,却有素雅的花盛开,有茂盛的庄稼拔节成熟的渴望。短短两年多时间,他的足迹延伸到全乡16个村的角角落落,由层层梯田缠绕的山塬,一次又一次托起他眺望达溪河的身影;当达溪河在冬季结的冰、雨季涨的潮,把百里人和外界的联系切断,他焦虑过;每当看到乡亲们仍然沿袭祖先的习惯,挑吃达溪河的水或其他沟河里的水,他的心就有种被麦芒刺扎的疼痛感觉。于是,搬掉压在群众心坎上的行路难、吃水难这两块石头,便成为他最大的心愿。奔波。筹措资金。施工。3座水过面桥终于出现在太明沟、蒙家庄和古城3个村,水泥构筑的坚固,将百里人追赶幸福生活的路程缩短。路家沟等村通了自来水后,为让更多的村民享受到水的恩泽,他又积极争取扶贫资金将“瘫痪”的8眼机井修复配套,还新打机井3眼,现在,11眼机井和配套供水站,以全新的姿态面向6个村、5200多口人歌唱,在水花飞溅的歌声中,百里人致富的梦想已经萌芽。我还看到,在乡政府北面一座山上,移动通讯塔高插云端,百里许多农家安装了电话,乡下人的腰间,不时有暗藏的手机欢快地鸣响。哦,百里,来自外界的信息,可会为你插上飞翔的翅膀?
  周校长,他农人般的淳朴,让我没有距离感。聆听他不经意的诉说,一缕感动的阳光再次把我的心灵照亮:乡里经济落后,许多特困生无助的目光,常让他彻夜难眠,为让穷孩子也能上起学,学校便为这些特困生减免了学杂费。其中有一个叫郭俊刚的初一学生,父母离异后,由智力残疾的父亲扶养他,日子过得很艰难,眼看就要开学了,他却迟迟拿不出买课本的钱,面对他那双含泪的双眼,全校师生踊跃从各自的牙缝里抠出捐款捧到他面前,使这个孩子的求学之梦没有因贫穷的阻挠而搁浅。
  郑平,一位开朗、豪爽的青年。他既是教师,也是百里古代历史文化的研究者和维护者。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历时15年,查资料,寻遗迹,编著书籍两部:《密城春秋》、《牛僧孺评传》。许多散失的文物,犹如随岁月流浪的孩子,被他寻找领会到自己居住的小屋。仰韶陶罐、战国鸭蛋瓶、汉代的鼎……我伸出手,轻轻抚摩着历史的骸骨,同时我真切地感觉到,古代先民的智慧富有质感和硬度,它们穿透岁月的坚壁竟完好无损,没有破碎。唏嘘赞叹之际,我对郑平更加充满了敬意,哦,在千年唐槐下,在阴密城墙边,在新开乡牛僧儒的衣冠冢前……他执著踏出的脚印,将散落于这块古老土地上的珍珠一一串起,使残缺的历史片段得以重合、复原,对于百里,对于灵台,这该是多么巨大的贡献!

  在百里行走,我思想的行囊因装满感怀而变得沉甸甸。
  在百里行走,是一次精神漫游、灵与肉接受淳朴民风沐浴的过程。
  哦,百里,我祝愿你:能够引起外界更多的关注,为你这颗被岁月掩埋的珍珠,把覆土拂去,让你重现光彩,熠熠生辉!

《平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