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历史曾经误读了兰州。兰州自古就是万里黄河上最独特的一个水陆码头：水上，黄河从谷地中央划过，河谷两岸逐渐孕育出一个城市（据说秦朝时它就是重要的渡口），之后黄河从这里拐了个弯，决绝地掉头北上，直奔宁夏平原和河套平原，浇灌出“塞上江南” 的奇迹，兰州就是那个拐点；陆上，古丝绸之路从长安出发，经重镇兰州一路向西、向北，穿越河西走廊，过敦煌、塔里木盆地，翻天山、帕米尔高原到达西域，横贯亚洲大陆并联结非洲、欧洲，宛如一座联系亚欧的大陆桥，兰州就是那个支点。

    所以它既是水码头，又是旱码头，是水陆的交汇点。可千百年来，人们提到兰州时往往只想到它的一面，准确地说，无论是“黄河之都”，还是“丝路重镇”，只提及了它的一半，而同时忽略了它的另一半！

    半个兰州？

    二

    人们以自己的方式解读兰州。我的一个从来没有到过兰州的朋友美好地认为，兰州最早可能因满地兰花、到处溢香而得名，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栖居之地呀！的确，兰州因四季分明的气候和百里黄河风情线引人神往，但“满地兰花”已经无迹可寻。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我上大学时和几个同学去武汉实习，当地人听说我们来自兰州，他们不大相信，原因是我们没有黝黑的皮肤（烈日晒的）和红扑扑的脸蛋（狂风吹的）。他们还问：你们那儿的人上下班是不是骑着骆驼？

    一个是兰花遍地，一个是大漠之州，个中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可见，十几年前的兰州，在不少外人眼里还是非常模糊的。

    同样，几年以前一位离开兰州的青年作家这样生动地描述兰州：半个兰州，河南的繁荣与河北的荒芜形成强烈对比，城市的形态因而不完整并让人有所期待。

    半个兰州！

    三

    我一直用双眼注视着兰州。其实从我1991年来兰州城，到现在也近18年了，我目睹它的变化，也熟知它的缺陷；我感受它的发展，也发现它的步履蹒跚；我惊喜它的进步，也企盼它走得更好更快。但兰州永远是兰州，就像穿过其中的黄河水缓缓前行一样波澜不惊，它以自己特有的节奏向前、向前。诚然，如果以黄河为界，河的南岸高楼鳞次栉比，车流熙熙攘攘，河的北岸山地就像亟待开发的处女地，沉静在白塔山与黄河相互对峙的塔影河声之中。显然，地域发展的不平衡在这座城市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有“半个兰州”的“称誉”了。不过这种情况早已经开始有所改变。

    大约10年前，我还在同城一家媒体供职时，我和一位同事写就的一篇“北滨河路成通衢大道”的稿件反响良好，并被城建部门的杂志选中刊发，我们还用稿费来祝贺。自那时起，河之北岸的开发已发先声，并从修路开始着力，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们慢慢发觉兰州变得越来越漂亮，居住其间的人们对她暗生情愫。

    一个可爱的兰州。

    四

    兰州的发展引来了嬗变。由于兰州地形南北狭窄，用地一直显得紧张。几年前曾有人开玩笑说将来兰州的房价不会涨得太高，因为到时人们会有办法在黄河上修建硕大的盖子，盖子上面可以盖楼房，盖子下面黄河依然流淌。姑且不论这个天真的想法是否符合有关防汛法规，单就说那时兰州的房价并不高（我记得2000年是1600多元／每平方米），但短短几年，房价还是像劲风中的风筝，节节上蹿，很快赶上了全国的水平。当然黄河上加盖子的想法纯属无稽之谈（可我一直怀疑兰州的房价水平不低是否和地形的逼仄有关呢？），但在黄河上多修建桥梁却实实在在成为政府部门的设想和行动。

    近几年，银滩大桥、小西湖立交桥等多座桥梁飞架南北，因为经济、社会的发展，北岸也开始大规模地被商业开发，而桥梁是促进这种开发的必然条件。桥梁也更像一条条纽带，将南岸和“精神的北岸”骤然拉近、彼此切合，物质和精神一同成为兰州发展的两翼，它的一半和它的另一半逐渐整合成一个新的兰州，兰州正在成为名副其实的“金”城。这个金城在两翼的振翅之下，在兼顾了民生、生态等元素之后开始起飞。起飞之始，它要向“区域性现代化中心城市”的梦想迈进了，它要做陇海经济带和新亚欧大陆桥的时代码头。

    一个和谐的兰州！

    五

    希望在发展中升腾。座中四联，祖国大陆的几何中心……兰州的这些独特地理优势逐渐引起更多人的关注。从孙中山曾想建都兰州，到建国后化工行业的共和国长子；从左宗棠建兰州机器制造局整饬武备和振兴民族工业，到新亚欧大陆桥沟通欧亚诸国；从国民政府元老于右任到兰州就要尝一口的马保子牛肉面，到现在全国发行量第一的《读者》杂志；从几百年来逶迤黄河岸边低吟浅唱的水车，到德国工程师建造有“黄河第一桥” 美誉、历经百年依然矗立的中山桥……一个古老而年轻的兰州，一个蕴涵精神和物质因而完整的兰州，从波涛汹涌里颠簸的羊皮筏子的历史中破茧而出，蝶化成汽笛声声、冲浪前行的轮船快艇，乘风扬帆前进。

    今年早些时候，我有幸来到长三角发达地区的龙头——上海市。夜晚，步行南京路，徜徉外滩，眺望对岸：东方明珠塔巍然耸立；浦东新区的万点灯火更让人流连忘返。恍惚间，时空转换，对接沪浙，我仿佛站在了兰州的滨河路，向北眺望，也看见那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塔”，也看见那熠熠生辉的“万点灯火”。河之南岸和河之北岸携手和谐发展，逐渐融为一体。

    “万紫丛中难采撷，黄河古朴一枝花。”我们相信，不久的将来，兰州就是黄河母亲最艳丽的那个女儿。

    一个美丽的兰州！

    编辑：朱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