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读《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专访作家冯玉雷
冯玉雷接受专访
一、创作过程:艰辛的耕耘
新华网甘肃频道:作家路遥曾说过,写作是一件艰苦同时也是异常愉悦的事情,林白也曾说过:"写作的过程就是飞翔的过程",《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这部长达73万字作品的创作过程也一定充满了艰辛和愉悦,您能否谈一谈这一过程?
冯玉雷:写作过程既是一项脑力劳动,又是一项体力劳动。创作中不断突破自我的快乐吸引着作家进行创造。每个作家都想超越自我,这个超越自我的过程非常不容易。其中,艺术思想很重要,要寻找到很好的表现手法、突破自我,寻求创新。创新需要不断积累,一般性写作没有挑战性。我想在传统中挖掘创新的内容,越是传统的内容越是能够寻找到创新的力量,为现代性写作奠定基础--我这里所说的现代性是指内涵而言,不是时间的概念。
我经过六年探索,最终修改、完成这个文本在2003--2004年,那是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记得有一次,早上起来觉得状态比较好,就没吃早饭开始写,打算是到10点多再吃早饭,结果写起来就没停下来,一直到下午。累得实在不行了,就离开电脑,躺到床上休息,灵魂好象离开身体,在空间里飘飘荡荡,觉得所有物质的东西都不存在了。那种沉醉的感觉啊。
新华网甘肃频道:这部作品的涉猎面极广,动植物、环境、生态、考古、文化、历史、宗教、人类、绘画,您是如何积累这些知识和素材的?
冯玉雷:作家创作面对广阔的自然世界和心灵世界,要准确地把握、表现,除了才气和灵感,更重要的是要有很好的学术支撑。写作得花大量时间,阅读也得花时间,如果作家对文本缺少责任感,就要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生命,那是有罪的。
上世纪90年代,我因为创作的需要和个人兴趣,研究一段时间甘肃民俗文化,例如花儿、陇东皮影等等,后来发现这些文化因为地缘关系都有一定的局限性。1998年,我开始创作《敦煌百年祭》,从这个时候开始为自己的艺术事业找到了一个坐标,那就是敦煌文化。敦煌是古代中原通往西域的门户,是四大宗教交汇的十字路口,敦煌文化的历史就是一部光辉灿烂的创造史,从366年开始一直到元代,佛教信徒连续不断地在鸣沙山崖壁上修造1000多座石窟,至今保存有塑像和壁画的还有492窟。1900年,莫高窟又出土了公元4-11世纪大量中国及中亚古代历史、地理、宗教、经济、政治、民族、语言、文学、艺术、科技等方面的珍贵资料,这对学术研究很重要,所以,百年来中外学者主要集中精力在学术研究方面,但是,在文学方面的潜在价值却很少有人问津,我们对它的了解、挖掘太少太少,这与敦煌这样一个艺术宝库极不相称。想象一下,1600年前敦煌开始开凿,每个朝代都有新的洞窟,每个洞窟的开凿时间都差不多在20--50年间,这里面有多少故事和内容?我们哪怕提纯一个故事,用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出来都有取之不尽的题材。所以,从1998年--特别是从创作《敦煌o六千大地或者更远》开始,我根据自己的审美需要钻研一些敦煌学方面的知识。
新华网甘肃频道:对普通读者而言,《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的阅读过程是一个比较艰难的过程,因为这部书线索多,人物出现也很庞杂,您在创作之初是如何构思这部书的?
冯玉雷:在8月16日召开的"2007·兰州市小说创作研讨会"中,评论家权雅宁谈到这部作品时说:"阅读《敦煌o六千大地或者更远》本身就是一次行为艺术"。实际上,创作这部小说也是一次行为艺术。在研究敦煌文化的过程中,我感受着中国古人思想的自由状态,在触摸人类古代文明的过程中,也加深了自己对文化的理解。
我的文学创作开始受沈从文影响很深,喜欢他作品中表现出来的人道主义精神,对下层人群的关怀,国外作品则受米兰·昆德拉的影响较深,像《生活在别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喜欢创作手法的现代化,这种叙述信息量大,自由自在,能接近艺术本质。后来,我的阅读就不局限于文学,有意识地扩展到历史、哲学、美术、音乐、人类学等各个方面,我一直尝试着探索,用一新的表现手法来表达对敦煌文化精神的理解。
至于《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艺术构思方面的问题,我在与权雅宁的对话《阳光、土地和发酵》中谈了很多。
二、小说:玄妙的艺术构思、唯美史诗
新华网甘肃频道:这部作品的表现形式不是"宏大叙事"或"英雄传奇",没有"致力于塑造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有意淡化小说的传奇性,追求叙述的艺术真实,似乎害怕叙述的技巧冲淡了您对理想境界的描画和对完美人格的憧憬",那么,在构思过程与创作过程中,您是否有内容与形式上的这种矛盾选择?您是如何考虑二者之间的关系的?
冯玉雷:我觉得没有这种矛盾性。有时候,在街道上,我往往被陌生人的表情所感动;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被闲置的空油罐,那种被人废弃的感觉,也感动了我,也就是说,这些过程中,陌生人、空油罐、枯树等等都是感动我的物象、符号,唯一的事实是我被感动了,感动了的我在进行创作时可以把这种感觉通过另外一种形式表达出来,就像"移花接木"。
新华网甘肃频道:爱情和英雄主义似乎是所有文学作品中无法抹杀的内容,在《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里我们也读到了关于纯真的爱情、无畏的英雄和超脱在此之上对于人性美的深刻表达,香音和梵歌的爱情、憨奴的执著守侯,这是不是也表达出您在内心深处对至善至美人性的人文呼唤?
冯玉雷:是的。许多时候,中西方文明存在不可调和性,我在小说作品中尝试着调和。比如说普尔热,他当时是为沙皇服务,来中国是为了制作军事地图,实际上是被当成我们的敌人,但在作品中我给予了这个人物更多人道主义的描述,包括香音和梵歌的爱情,这些都表达出对整个人类的一种关爱。仇恨毁灭一切,博爱可以沟通一切。
新华网甘肃频道:许多评论家在关于这部书的评论中,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贯穿在整部作品之中的诗歌《莲花诗》,认为这首诗是解读小说的一把钥匙,您怎么认为?
冯玉雷: 《莲花诗》是作为一种文化原型出现,莲花和佛教关系深远,是美的、纯洁的象征,它的出现是为了表现一种神性的内容,理解《莲花诗》也不能单纯地从原有的文字出发,为了让读者能理解这个文化含义,我写作的时候运用了神话、片段描述,甚至借鉴了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这些都是为整部作品服务,情节也是在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这样多角度的表达,也许更能契合我想表达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