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灵魂每把身体放逐
江上荒城猿鸟悲,
隔江便是屈原祠。
一千五百年间事,
只有滩声似旧时。
——陆游
在中国历史上,有这样一个男人,他一度以一己之力挺起了中国文坛半壁江山,并成为中华民族爱国主义的标杆。人们甚至发明了一年一度的“端午节”,载歌载舞地纪念他的人格、传诵他的事迹。诋毁他的认为他写的是“怨妇文学”、软性文风,成天哼哼唧唧的,不象个男人;喜欢他的,则谓他是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发端,中国诗歌不可企及的高峰,中华男儿敢爱敢恨、为国为民的楷模。
这个男人,大名叫屈原。他还有个称呼——楚人的优秀代表。
一、话说楚人
楚人多才。古谚有云,“惟楚有才。”楚汉大地人杰地灵,山川竞秀,湖泊遍野,长江汉水中分而过,蕴育出一代代有异于正统中原文化的荆楚风流人物,在历史的天幕上熤熤生辉。从炎帝神农的传说到道家始祖老子的兴起,古有诗圣屈原、茶圣陆羽、智圣诸葛亮,今有杨献珍、闻一多、胡风……“将军村”、“文化乡”、“状元县”,如春天雨后滋滋生长的小花,漫山红透,层林尽染。楚人多才,但刚愎自用、自视甚高(这方面有项羽为典型代表),喜耍小聪明,窝里斗,导致留不住人才,“楚材晋用”。想当年战国林立,楚地人才济济,多如恒河沙数,却一律如容颜凋谢的女子般被打入深宫,独自偷窥着窗外漏进的阳光,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终生不得起用。于是,伍子胥因楚王杀其满门而搬来吴兵,一朝掘了楚王的陵墓;范蠡有济世之能,却不得不委身于小小的越国帮助勾践成就其春秋霸业;李斯有经天之才,不为楚王所识,一气之下当上秦国臣相协助始皇统一六国……时至今日,湖北作为一个教育大省,高校数量仅居北京上海之后,但每年数以万计的大学生毕业后仍是“孔雀东南飞”,为他人去作嫁衣裳。
楚人多勇。从西楚霸王项羽叱咤天下,到湘军骁勇平捻克疆,到武昌首义打响辛亥革命第一枪,哪一仗打得不是漂漂亮亮荡气回肠?春秋战国末期,在遭遇来自秦国的灭顶之灾后,面对野蛮的屠城政策和烧杀抢掠,楚南公道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令秦人夜不安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十四年后,是楚人陈胜、吴广以“张楚”为国号揭竿而起,点燃了秦朝灭亡的引线,应验了先人的预言。自古以来,楚人因为骁勇善战,常被中原人称为“南蛮”、“蛮子”。不过中原人也就那点眼光,占据了河南陕西山西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就志得意满起来,“东夷西狄南蛮北戎”地乱叫,好象就他们是正宗华夏民族,其他人都是小媳妇生的,历代君主如果都象这样小家子思想,中国的疆域就不是如今的一千多万平方公里了。
楚人多智。“天下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楚人的秉性一是聪明智慧灵活多思,二是敢为天下先。清末受命于危难之际的张之洞,唯有在汉楚地域才敢坚定将国家大事做出新气象的决心。著名的汉阳造步枪、汉阳铁厂、大冶铜矿,像明珠一样让中华文明的近代史栩栩生辉。又有举国闻名的汉正街,首开小商品自由贸易自主经营之先河。楚人善创业,却不能守业,再好的商铺、项目和公司兴旺不了几年就整垮整没影儿了,因楚人聪明过度,典型的中国氏思维,“一个中国人是龙,两个中国人是虫”,几个楚人聚在一起,九个头互相咬啄,谁也甭想比谁好。
关于楚地的疆域和范围,专家一直争论不休。尤其是湖南湖北关于“惟楚有才,于斯为盛”的笔墨官司这些年是越打越不可开交。其实,天下一家,楚国的疆域也是随着国力的强盛不断变化的:小时仅为荆州纪南城一小块地方,大时几乎包括了整个江南地带,包括湖南湖北江西大部,铁蹄所向,势力范围甚至一度达到江淮、吴越一带。
自古以来,楚文化就是一枝绚丽多姿、丰富多彩的南国文化,怒放在中华大地上的一朵奇葩。追溯楚国的历史,它可谓是最古远的民族自治区之一。《史記》卷四十·楚世家第十云:“熊绎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姓羋氏,居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自周代之始,楚已经是独特的实体。他们偏安南方,自给自足,创造了独特的荆楚文化。随州出土的编钟,古荆州的城墙,马王堆的汉墓,时不时向人们提示着楚地昔日的辉煌与荣光。
楚人的先祖是苗裔,以炎帝为主的部落,后被黄帝击败,这就合称为历史上的炎黄,是一种部落形式,没有特定的文化内涵。
春秋时期,楚人老子李耳宣扬道教思想,主张无为而治,成为一大流派。而楚庄王作为“春秋五霸”之一,将国土扩张到江淮流域。
战国时代,楚地出现了一个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政治家屈原,以其博大的忧国忧民情怀,赢得了整个华夏民族的尊重和爱戴,由此为楚文化树起一块碑石,也成为楚文化的核心内容。他那种在战争年代忧国忧民的思想,容易被后人所尊重所认同,所以以屈原为主的楚辞,在中国文学史上,辉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但无论何时何地,楚文化仍一再受到以河南、中原为代表的北方文化的排挤。
西元前223年,与中原文化并存800多年的楚国为秦所灭,楚文化遭到重创,乃至逐渐被人遗忘。先秦儒家治史的人患有偏执狂,对楚文化抱有不切实际不以为然的鄙夷之态,对之记载甚少,致使楚国前期的历史简略略得近乎一纸空白。楚人故老相传的典籍文化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木寿杌》等等,均已荡然无存。在人为的压制面前,文化的力量是很脆弱的,楚人筚路蓝缕八百年的辉煌业绩与高度文明以及重要人物的名字都如风中叶片般随风而逝、湮没无闻。更荒谬的是,为了表示对楚人的无视与抗议,在先秦古籍里,连大诗人屈原的名字都没有提及。等到两百多年后司马迁为之立传时,翻遍国家图书馆的古书和机密档案也找不到一些关键材料,司马老人家灵机一动,借人抒怀,把好端端的一篇“传紀”生生整成一篇抒情散文式的东东,因文采斐然而致该文该事流传千古,楚文化也因之重新为人们所认知。
秦末起义者多为楚人后裔,汉王朝的建立,可算兑现了“亡秦必楚”的豪言,楚人从秦人手里夺回了天下。但这时的楚文化已不可能全面复原了,它只不过与其他区域文化融合,共同组成带有新质的彬彬之盛的汉文化。楚汉文化一脉相承不可分割,这是今人的认知。就精神文化,特别是就文学艺术领域而言,这说法是有道理的。但就总体而言,楚文化的独立体系已如滔滔东逝水,淹没有岁月的长河中不复存在。汉武帝纵然爱楚辞爱得要命,但从长治久安考虑,终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无庸讳言,汉文化里有诸多楚文化的基因,可是我们要了解、确认先秦楚文化的面貌和特征,却不能以汉证楚,只能以遗存作出实证。楚文化遗存却少之又少,造成楚地近来考古所得,每出必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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