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兰色之梦
小时候常常喜欢翻弄奶奶的针线箩,因为奶奶的针线箩里有五颜六色的绣花线和小船似的绣花鞋,还有一个儿时盼望长大的梦。
从记事起,奶奶就有一双三寸金莲的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既不能挑水也不能担柴,父母只管在外劳作,家务活全由奶奶打理。 奶奶那双白嫩的小脚真难看,并拢的五个脚趾象姜并,大脚趾还调皮地向上翘。奶奶做的鞋与众不同,弯弯的象小船,鞋头挖一个圆圆的洞,用丝线绣上花花草草,真是好看。看奶奶做鞋听奶奶讲过去的故事,是我最大的享受。讲小时被父母强行裹足的痛,奶奶泪流满面。我好奇地问奶奶为什么要裹足之类的事,奶奶叹叹气说:“大脚的女人没人要”。奶奶不识字就懂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奶奶十二岁那年就嫁给了爷爷,奶奶说婆婆对她很好,不让她做别的事,就让她到山里去放羊,可是裹了小足的奶奶跑不过羊,老是把羊放丢了,回到家就滚到地下哭,婆婆只好叫爷爷去把羊找了回来,从没打过她,奶奶讲这些时一脸的幸福,可见奶奶是多么的幸运啊。奶奶是个善良而能干的女人。在旧社会奶奶靠打油、酿酒为生,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奶奶还是个大善人,邻里乡亲有什么三灾八难的,都会得到奶奶的帮助。
奶奶还有长长的裹脚布,洗得干干净净的一摞一摞地放在针线箩里。妹妹我俩不是偷了奶奶的绣花线扎在小辫上就是偷那长长的裹脚布当绳跳。奶奶知道了就是一阵唠叨:“小丫头,闲着不学学做针线活,就知道玩,小心长大了嫁不出去”。妹妹我俩还真着急了,躲在房里偷偷学做针线活,天生愚笨的我不是把针折断了就是把手扎了。而妹妹要比我灵巧一些,她做出了一双奇丑的鞋,让我笑得再也没敢做第二双。
记得我七岁那年,家里灾难接踵而至,先是大我二岁的三哥死了,后是父亲瘫痪,接着母亲又生下了最小的弟弟,本来就很穷的家变得更穷更艰难了。一个风雨飘摇的家,一群饥不果腹的孩子,妈妈哭干了眼泪,奶奶更是愁白了头。一家十口人怎么活呀?兄弟姐妹七个,最大的是大哥,可大哥也没到十八岁呀,在生产队里只算半劳力(做一天活四分工分),二哥和大姐每天下了课就往田里跑,也只能挣到一分工分。七岁的我自然也承担了一部分家务活,也学会了做饭,还要照看妹妹和两个弟弟。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奶奶不得不东家借盐西家借米。好心的邻里乡亲都认识奶奶,都知道我家的困境,或多或少会借一点给奶奶。奶奶就这样巅着小脚不断的出去借粮食,每到晚上看到奶奶把红肿的双脚泡在盆里,我就会傻傻地问奶奶疼不疼,奶奶就会掉眼泪,我也跟着哭:“奶奶我长大了一定给你做鞋”。奶奶总是慈爱地摸着我的头说:“傻丫头,有你这句话奶奶知足了”。奶奶是个守信的人,每到秋收,家里分到了粮食,她先把粮食晒干,把欠下的粮食都还上了,剩下的渗上杂粮,一家人基本上又能维持一段时间了。就这样年复一年,在奶奶和妈妈为我们撑起的这片天空下,我们一家子活过来了,兄弟姐妹渐渐长大了。可奶奶当初那双白嫩的小脚却磨起了厚厚的老茧。奶奶的眼也花了,再也不会做小船似的绣花鞋了。
后来我进城读书,毕业后有了工作。可在城里还是买不到那种绣花鞋,也没学会针线活,没能兑现当年的许诺,深感羞愧。只好每次回家给奶奶买好吃的、穿的,来弥补心中的那份愧疚。看到奶奶那种高兴劲,心中稍许有了些慰藉。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可就在奶奶九十六岁那年,她离开了我们。风烛残年的奶奶用她那双小裹脚走完了她的一生,却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思念。奶奶走时是安祥的,在她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到有丝毫的遗憾。奶奶一生为我们吃了那么多的苦,而我给予她的回报却那么少。
奶奶孙女不孝,每当想起你那双布满老茧的小裹脚,我一生都会心痛。
编辑:范晓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