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慧芬

    忠心赤胆，拥护北上

    红一、四方面军会合后，彭德怀参加了党中央在两河口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对党中央制定的北上战略方针，彭德怀坚决赞同。在长征后八个多月的转战实践中，彭德怀以亲身经历和血的教训，清楚地认识到红军只有北上才有出路。同时他也认为"全国政治形势需要红军北上抗日"，坚信中央北上的方针是正确的。

    张国焘出于他个人野心，也瞅准了彭德怀在一方面军中所处的举足轻重的地位，几次做工作想拉拢彭德怀，以争取对他南下路线的支持。两河口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张国焘亲自设宴，请当时担任红军左路军总指挥的彭德怀、政委聂荣臻吃饭。席间，张国焘就中央北上方针试探彭、聂口气，彭表示，这是会议已定之策，根据形势判断，只有北进，才可能摆脱目前困境，严肃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张国焘见彭、聂二人力主北上，无机可乘，只好作罢。时隔不久，张国焘又派四方面军秘书长黄超送来几斤牛肉干和几升大米，还有二三百块银元"慰问"彭德怀，表示这是"张主席特意让送来的"，说张很器重彭，赞赏彭的军事才能等等。黄超住下后，以借口打听会议为由，挑拨彭德怀与毛泽东的关系，这自然遭到彭德怀的抵制。黄超还说什么中央实际主事的人是毛（泽东），而不是张（张闻天，当时为中央总书记），中央为主北进，困难确实很大，西北马家骑兵如何厉害等等。对此，彭德怀一语道破："把上面这些综合起来，知来意非善，黄是来当说客的，不同意中央的北上方针，挑拨一方面军内部关系，阴谋破坏党内团结。""送了一点点吃的这倒不稀奇，送二三百银元引起我很高警惕，完全是旧军阀卑鄙的手法。"

    对张国焘其人，不是人人都能清楚认识的。当时张国焘有一定的诱惑力。会师之初，四方面军人数超过八万，而一方面军仅剩两万多。甚至我们党个别高级将领已被张国焘的这一表面现象所迷惑。林彪就说过："你说他（指张国焘）路线不对吗？那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啊？"：党中央的北进和张国焘的南下之争，成为牵动全局影响红军命运前途的斗争焦点。当时，在就近的部队中，党中央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下三军团。党中央处在随时都可能被张国焘胁迫的危险境地。

    彭德怀对中央的危险处境非常焦虑。他考虑一方面军的队伍已经分散，五、九军团在张国焘的左路军里，一军团困在俄界，距此有两三天的路程，张国焘如果强行解散三军团怎么办？彭德怀认为：'加果强制三军团南进，一军团不能单独北进了，中央不能去，一军团单独北进也起不了作用。一同南进，张国焘就有可能仗着优势军力，采取阴谋手段，将中央搞掉。"正是替中央考虑，彭德怀挺身而出，亲往毛泽东住处，向毛泽东建议先发制人。彭德怀说："为了避免红军打红军的不幸事，在这种被迫的情况下，可不可以扣押人质？"彭德怀提出的问题，引起了毛泽东的高度警惕。毛泽东认为情况紧急，必须采取果断措施，立即同张闻天、秦邦宪等中央领导连夜离开驻地，赶赴巴西三军团司令部。

    孤军护党，脱离险境

    彭德怀率三军团担负起实现中央战略方针先锋队的重任。当晚，在巴西三军团司令部，党中央召开紧急会议。中央认为再继续说服等待张国焘北上，不仅没有可能而且会招致不堪设想的后果。为了坚持北上抗日的方针，避免红军内部可能发生的武装冲突，也为了给整个红军开辟道路，党中央毅然决定，迅速脱离险境，率三军团先行北上，向俄界进发。

    9月10日凌晨，党中央和三军团部队秘密离开巴西北上。彭德怀深感责任重大。由于张国焘的破坏，党中央北上能带走的只有三军团和军委纵队。此处距一军团所在地俄界还有上百里的路程，沿途还不知要遇上什么问题。彭德怀和毛泽东走在后面的十团中，沿途加强警戒。彭德怀问毛泽东："如果他们扣留我们怎么办？""那就只好跟他们一起南进吧。我想他们总会觉悟的。"毛泽东表现出的乐观气概，使彭德怀深为敬佩。

    事情果然发生了。中央出发后，凌晨4时，张国焘致电中央称，已得悉中央率三军团单独北上，并表示仍坚持南下，拒绝北上。接着，陈昌浩派人给彭德怀送来亲笔信，要求三军团停止北进。信中说"中央不经过总部组织路线，自己把一方面军部队及直属机关，昨晚开去，""中央在毛周逃跑路线上，已经把一方面军几十万健儿葬送。"信中煽动说："……胡为乎跟几个人作恶，分散革命力量，有益于敌。"最后要求彭"即率队转回阿西。"陈昌浩企图以这封信策动彭德怀，阻止三军团跟随中央北上，破坏党中央的北上行动。然而这封信没有使彭德怀有丝毫的动摇，彭当即将这件事报告了毛泽东。在给陈的复信中，彭德怀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原则立场，言明"后会有期"。

    就在陈昌浩来信的同时，原四方面军参谋长、时任红军大学教育长的李特带着一些人，骑马挎枪，气势汹汹地赶来，在三军团后尾大吵大闹，阻挠北上。他们无视党中央领导，公然在行进的队伍中大声喊叫；"毛泽东、周恩来北上逃跑，投降帝国主义！""他们是右倾逃跑，他们把你们带到荒无人烟的沙漠中去。""是四方面军的同志快回去！"等等。对李特他们的煽动、捣乱，三军团和军委纵队的广大指战员不予理睬。彭德怀极为气愤，出面与李特讲理。毛泽东同李特他们说了一段很诚挚很感人的话。惊险的时刻过去了，最后李特带走的也只是红军大学的一部分人，而三军团指战员没有一个跟他们走。这天下午，彭德怀、李富春致电林彪、聂荣臻："张国焘违背战略方针，令右路军南退，中央已去电申斥。""中央今日率三军团全部及军委纵队开抵拿啦）界，明日到鹅（俄）界"。

    在惊涛骇浪之中，彭德怀率领的三军团护卫党中央经历重重艰险后到达俄界，与一军团会合。

    临危受命，中流砥柱

    由于张国焘搞分裂，北上红军的力量被极度削弱，中央原定的川陕甘计划已不可能再执行。9月12日在俄界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党中央作出了继续坚持北上抗日，取得共产国际援助，再以更大规模进取陕甘广大区域的方针。面对新的局势，彭德怀提出了缩小部队编制的建议；团不设营，每团四个步兵连，一个重机枪连；取消师的建制，团直属军；军改为纵队，机关尽量缩小。党中央采纳了这一建议，决定将一、三军团和军委纵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同时决定成立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样、彭德怀和林彪组成的五人团进行军事领导。9月20日，党中央和北上红军到达岷县哈达铺（今属宕昌县境）。在这里，毛泽东代表党中央正式宣布红一方面军一、三军团和军委纵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抗日先遣队--陕甘支队。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任政委。支队下辖三个纵队，共八千余人。在此，彭德怀由一个局部的、一个方面的指挥员，跃升为掌握全盘、领导中央红军的指挥员，这在彭德怀的军事生涯中是一个重大变化。彭德怀担任中央红军指挥员，表现了党中央对彭德怀的高度信任。

    红军由哈达铺北上时，派小部队作佯攻天水模样。敌人遂将主力迅速集结天水一线，使武山、漳县一带空虚。彭德怀命令红军大部队连续急行军两天一夜，在国民党军到达之前渡过了渭河。从通渭继续北进，必须横穿西兰大道。司令部派出先遣队，一路监视牵制集结于会宁、静宁之国民党军队，一路侦察国民党军在大路沿线有无巩固的防御设施。为求得行军迅速，大部队分左中右三路并行。10月3日，彭德怀、毛泽东率中央机关先期到达静宁县境的界石铺。当晚，红军控制了西兰公路静宁、会宁间数十里长的地段。陕甘支队自越过西兰大道封锁线后，毛炳文部便紧追不舍。为了摆脱敌人，红军常常是半夜就出发，深夜还不宿营。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尾追的敌人即使追上了，红军也只用后卫部队抗击阻击，部队仍迅速前进。10月上旬的一天，陕甘支队翻越六盘山，在平凉和固原间与东北军的骑兵遭遇。在彭德怀的指挥下，在青石嘴巧夺敌人一百多匹军马，十多车子弹和军服，突破敌军的堵击后，于10月10日到达陇东镇原县的三岔。11日，彭德怀、毛泽东致电三纵队叶剑英、邓发，二纵队彭雪枫、李富春："……我军明十二日，拟分两路经环县西北地区向毛曲镇、天水市转进"。

    为了尽快赶到陕北，陕甘支队10月13日连夜越过环县河连湾，部队又分两路前进。毛泽东随一纵队于14日到达洪德城后，经耿湾向陕北前进。彭德怀随二、三纵队行动，出河连湾，于17日到达陕甘宁三省交界的老爷山，向陕北行进。尾追红军的敌三十七军终于被红军拖得精疲力竭，电告西北"剿匪"总司令部，称"饥寒交迫，疲惫之极，因而卧倒路旁及落伍者沿途皆是"，请求停止追击。这样，敌三十七军追到陕甘边境距吴起镇约几十里时，转回庆阳，到合水休整。奉命自环县追击红军的东北军骑兵第六师、第三师、马鸿宾三十五师骑兵团仍马不停蹄尾追。10月19日，毛泽东随一纵队到达陕北根据地吴起镇。当晚，毛泽东给正在途中的彭德怀发电报："彭请来吴起镇。"第二天，彭德怀到吴起镇见到毛泽东和林彪，具体研究了敌情，由彭德怀指挥作战。10月21日凌晨，疲劳的红军指战员鼓起勇气，利用有利地形，在头道川、二道川及五里村口一带的山梁上设伏，歼敌骑一个团，击溃三个团，俘敌官兵七百余，缴获战马武器甚多。

    战斗结束后，毛泽东赠诗彭德怀，赞扬他的军事才能和大将风度：

    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

    在革命战争年代，毛泽东如此评价红军将领，彭德怀是第一人。

    11月3日，苏维埃中央政府决定成立中国工农红军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任命毛泽东为主席，周恩来、彭德怀为副主席。同日，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恢复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番号，彭德怀任红一方面军总司令，毛泽东为总政治委员。至此，陕甘支队的使命已经完成。

    在这艰难的历程中，彭德怀忠实地、准确地贯彻了中央和毛泽东的指示，以他高超的指挥艺术，无坚不摧、勇往直前的英雄主义气概，使处于困境中的红军转危为安，建立了不可磨的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