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煦园——中央名筑

    “你知道原来的水家花园在哪里吗?”我试探性地向今天住在颜家沟的人们打问。

    “呶!正在建的这栋高楼,正是原来水家花园的遗址。”一位30出头的年轻人非常肯定地用手指指面前正在建设中的大楼——中央名筑。

    “你去过水家花园?”我惊讶地问。

    “我怎么可能去过,水家花园早都不存在了。我是听院子里的老人们讲的,不光是这栋大楼,我们这一片曾经都是水梓的私家花园,水梓就是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水均益的爷爷。”年轻人补充道:“听说里面非常好,比我们现在看到的邓园漂亮多呢!”随后,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凉意说:“只可惜我们无法看到了!”

    听着我们的对话,院子里的老人们也围了过来,讲述着他们曾经看到过的水家花园。郑老伯是50年代从上海来到兰州的,一直就住在颜家沟。他说:“我们来到这儿的时候,‘水家花园’已经变成军民联合医院了。有时候我们也会进去转一转,里面最让人难忘的是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一到夏天,这里的景色真是好啊!”仍有着浓重南方口音的郑老伯回忆说:“后来这里改建成了兰州无线电二厂和兰州整流器厂,再后来盖起了楼,现在又拆了再盖更高的楼呢!” 现在已经拔地而起的中央名筑,正是当年水家花园的所在地。

    人们所说的水家花园,就是水梓先生于30-40年代购建的煦园。水梓生于1884年,殁于1973年,是我省著名的教育家和社会贤达。曾任甘肃省教育厅厅长、国民政府考试院甘、宁、青考铨处、国民党考试院的考试委员等职,也是兰州一中第一任校长。

    造园者多是文人,其主导思想是文人思想,其表现特征就是诗情画意。煦园是水梓花了半生的心血建成的,自不必说是文人所构,楼、台、亭、桥、池塘、山石、竹树、花草巧妙的配合,体现的正是“诗情画意”。这一点凡是去过煦园的人都说,煦园之雅和精美达到了极致,在兰州的私家花园中无与伦比。

    “煦园留给我们家每个人的是无限的怀念,我的哥哥水天中、水天浩都曾撰文回忆煦园。”提起煦园,水天达老先生陷入了沉思:“我们子妹8个,两个女孩,6个男孩。从出生、学步、读书到成为一个懂事的青年,都是在煦园度过的。”

    他从里屋拿出了一本由其三哥、我国著名画家水天中撰写的文集《穿越四季》,其中一篇怀念“煦园”的文章,字里行间不仅文采飞扬,而且情真意切:“姐姐和我每年都要去经营我们的‘牡丹篷’。那是牡丹花最深处一段浅浅的水沟,牡丹开花时这儿没有流水。我们钻进花丛,悄悄地坐在那里,上下左右全是牡丹花朵和浓密的枝叶。姐姐说这是我们的‘牡丹篷’。我们拢起大堆落花铺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那里举头四顾,觉得这里就是神话中才有的神奇的境地。远处有赏花客人的笑声,这里只有花的芳香和从花丛漏下的星星点点的阳光。放学后或者星期日的中午,我和姐姐悄悄说一声‘牡丹篷’!就跑到那里躲起来,谁也不知道我们藏在哪里。

    “煦园的牡丹吸引了许多游客,其中有异国他乡的旅人,也有一年一度的常客。父亲和他的诗友组成的‘千龄诗社’,每年春秋两度到园内宴集。这是一个醉心旧诗文的文人团体,全体成员的年龄加起来恰一千岁上下,便以此命名,他们的平均年龄约为六十多岁。每次到煦园,从饮茶、论诗、酒宴到赏花、漫步,最后集会在一起写出每个人的新作。有一次他们邀请到一位精于古琴的老人,在‘醉棋亭’边的树阴下欣赏琴艺。这次活动留下一帧大照片,每个人都是一副在琴音中心醉神移的神色。我对古琴一无所知,还怀疑这些诗人是否真的被琴声所感染。现在想来,也许他们不是都懂音乐,但他们确实是为这种气氛所陶醉,为自己的这种高雅的仪式所陶醉。”

    从这段文字中,我们不难感受到煦园里水家人的天伦之乐,而煦园留给人的那份莫不突出的“雅”———“雅趣”、“雅致”、“雅淡”、“雅士”,究其本质就是两个字“文化”。

    正是因为这个“雅”,加之水梓本来就是社会名流,煦园吸引着许多文人雅士。曾来煦园做客的不乏现代中国政治、文化历史中的风云人物。尤其是抗战时期,兰州是大后方,国民党高层人士和一批文化名人都来过兰州,但凡来的基本上都到过煦园,戴季陶、蒋纬国和他的新娘、张恨水等都游览过煦园,而国民党的元老于右任、西北军政长官张治中、十世班禅大师及他的老师———藏传佛教高僧喜饶嘉措,作家冰心笔下常常提到的清末水师提督萨镇冰更是煦园的座上客,是水家孩子们可以亲近的长辈,几家儿女之间也互有交往。还有张大千,因为去敦煌,也多次来过煦园,并送给水梓不少工笔重彩画,可惜这些画都在那场“浩劫”中遗失。

    那时,煦园里还住着一位特殊的女孩张丽莲,是张道藩的养女,因其瘦弱多病,需要阳光、空气好的地方休养,她和张道藩的法国妻子住在煦园一年多。70年代末,当时的香港总督到中国还念念不忘煦园,提出要去看看,但那时“水家花园”早已是一排排砖砌的厂房了。

    我国著名的古建筑学家、园林艺术学家陈从周说过:“园能寓德,子孙多贤,故造园既为修身养性,而首重教育后代,用园林的意境感染人们读书、吟咏、书画、拍曲,以清雅的文化生活,从而培养成正直品高的人。陈从周的这观点在水氏家族的人身上完全验证了。水梓的8个孩子个个品质高洁,学养和事业都非常出众。”

水天达也说,我们兄弟姐妹都在煦园度过童年,煦园留给我们最多的欢乐和最深的悲哀。从心理、性格、气质、秉赋来说,我们都非尽善尽美,但我们身体和精神中较好的一面肯定与我们在煦园的生活有关。

    煦园里的那些纵笔无碍的才子和让人诉说不尽的故事,有的已随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融入历史,化为远方天空中的一片苍茫。所幸,他们遗留在这个世界的墨迹还在,风神还在,以至于被我们称之为种种的风范还在。我想这也许就是煦园留给我们最为宝贵的财富。

    编辑:简小娟

来源:兰州晚报
作者:
时间: 2005-09-21